在当下的文学版图中,非遗题材写作正逐渐成为一片备受瞩目的沃土。但坦率而言,这类题材极易落入“技艺科普加成就罗列”的窠臼,作品有了资料价值却失了文学温度。正是在这样的创作困境中,孙丰刚的《“皮影范”传奇》如同一股清流,以扎实的脚力、深邃的眼力和温热的笔力,为非遗报告文学树立了一个值得深思的范本。这部作品的背后,站着一位对土地怀有深情、对人物怀有敬意、对文学怀有敬畏的写作者。

孙丰刚最令人敬佩之处,在于他选择了一条最笨拙却也最诚恳的创作路径——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他笔下没有从资料堆里拼凑出来的“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有笑有泪的鲜活生命。范正安少年时踩着泥泞走十几里山路为山村老人演皮影戏的细节,青年时参军入伍用皮影服务部队的片段,晚年为完成对师父承诺苦心钻研“十不闲”技艺的过程,这些场景之所以读来如临其境,正是因为作者真正走到了泰山脚下,走进了范正安的生活场域,用脚步丈量了人物生命中的每一处重要地标。这种“沉下去”的创作姿态,让作品有了根脉、有了地气、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更难能可贵的是,孙丰刚在人物塑造上展现了高度的文学自觉。他摒弃了对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进行“神化”书写的惯性,没有堆砌光环,没有拔高道德形象,而是用大量细碎、真实的生活细节,完成了对主人公的多维度立体塑造。书中的范正安并非天生的“艺术圣人”,他的坚守里有犹豫、困境中有挣扎、选择中有取舍。这种不回避“人”之复杂性的写作,恰恰成就了一个“传奇”的诞生——读者在平凡中见出非凡,在烟火气中感受到精神的高蹈。孙丰刚用文学的方式告诉我们:真正的“荣光”,从来都生长在普通人坚韧的生命里。

在叙事结构的驾驭上,孙丰刚同样展现出娴熟的功力。他将范正安七十年的个体生命嵌入共和国半个多世纪的时代变迁之中,让一个人的命运起伏成为社会发展的生动注脚。这种“以小故事承载大时代”的叙事策略,打破了非遗题材常见的“脱离现实悬浮感”,让读者清晰地看到:皮影艺术的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文化标本”,而是与时代脉搏同频共振的活态存在。孙丰刚将人物写“活”了,也将非遗写“活”了。


而作品更深层的价值,在于孙丰刚借一个人物的生命历程,完成了对非遗传承本质的深度思考。他没有止于“讲好一个传承人的故事”,而是将理性追问寓于人物的选择之中,让读者在跟随范正安行走的过程中,读懂了非遗传承的核心命题——那不仅是技艺的代代传递,更是民族精神与文化根脉的赓续传承。当电视、网络冲击使皮影市场萎缩时,范正安从观众需求出发推动“十不闲”技艺蝶变;当年轻群体对传统艺术感到陌生时,他努力让古老非遗走进当代生活。这些探索的生动记述背后,是孙丰刚作为一个有担当的写作者对文化传承困境的深切观照与理性回应。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孙丰刚的语言功力。他拒绝华丽辞藻的堆砌,用生动、鲜活、朴实的语言书写,其中大量泰山方言的运用,不仅增强了人物的性格魅力,更让读者真切感知到:泰山皮影的根脉就深扎在那片厚实的文化土壤里。这种语言上的自觉,源于对生活的尊重,也源于对地域文化的深度理解。



《“皮影范”传奇》的面世,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写作者的使命与担当。在文化自信不断深入人心的今天,孙丰刚用这部作品证明:非遗题材的文学写作唯有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才能真正触摸到传统文化的温度与脉搏。他用脚力丈量土地,用眼力发现价值,用脑力思考命题,用笔力书写时代,为非遗文学的创作提供了一份值得珍视的“泰山经验”。向这样的写作者致敬,就是向一种诚实的、有根的、有温度的文学精神致敬。(供稿:李汝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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